【赵冉专栏】
苔花未开的日子
原创作者|赵冉（女，硕士研究生，山西省晋中市中学教师。研究方向：中学学科教学，班级心理建设与管理）
教室窗外的香樟树影婆娑，蝉鸣一声高过一声，搅得人心里发慌。我攥着被揉得皱巴巴的物理试卷，卷面上的58分像一道鲜红的伤疤，旁边的评语更是字字诛心：“上课走神，基础薄弱，毫无进步。”这是高二下学期第三次月考，我的物理成绩依旧稳居班级倒数。作为一名被父母寄予厚望的理科生，我曾以为只要埋头苦学，就能追上班里那些“学霸”的脚步，可现实却像一堵冰冷的墙，把我撞得头破血流。那时的我还不知道，心理学里的习得性无助与自我效能感理论，会成为那段灰暗日子的精准注脚。
美国心理学家马丁·塞利格曼曾做过一个经典的“狗电击实验”，以此提出习得性无助理论：当有机体反复经历无法控制的负面刺激，且无论做出何种努力都无法改变现状时，就会放弃尝试，陷入被动接受的绝望状态。高二上学期文理分科，我凭着初中理科的底子，选了理科重点班。可开学第一周的物理摸底考，就给了我一记闷棍——36分的成绩，让我成了老师点名批评的重点对象。“选理科不是靠一腔热血嘉盛投资，是靠实力的。”物理老师的话，像针一样扎进我心里。
展开剩余76%从那以后，否定就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，将我层层包裹。物理课上，老师讲解的受力分析、能量守恒，于我而言就像天书。我鼓起勇气举手提问，得到的却是一句“这么简单的题都不会，上课有没有认真听”。全班同学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我，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我开始拼命刷题，每天熬到凌晨一点，把物理公式抄了一遍又一遍，可下次考试，成绩依旧没有起色。数学作业上，红笔批注的“逻辑混乱”；化学实验报告里，老师圈出的“步骤错误”；就连我勉强及格的生物，也被评价为“死记硬背，缺乏理解”。
我像一个被抽走了发条的木偶，做什么都提不起劲。心理学中的自我效能感，是指个体对自己能否成功完成某一任务的主观判断，这一概念由班杜拉提出。而我的自我效能感，正在被一次次的否定消磨殆尽。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没有理科天赋，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选错了方向。我不敢和父母说成绩，每次他们问起，我都只能含糊其辞；我不敢和同学讨论题目，怕自己的笨手笨脚被人嘲笑；我甚至不敢抬头看老师的眼睛，生怕从里面读到失望。
记得有一次，我花了三个晚自习，终于弄懂了电磁感应的解题思路，还主动找物理老师请教。我紧张地握着草稿纸，把自己的思路一步步讲出来。老师听完，却只是皱着眉说：“思路是对的，但步骤太繁琐，考试这么写肯定没时间。你还是缺乏天赋，不如把时间花在其他科目上。”那一刻，窗外的蝉鸣格外刺耳，我手里的草稿纸被捏得变了形，心里的最后一点火苗，也被浇灭了。
自我怀疑的种子，在心底疯狂滋长。我开始变得敏感又自卑，同学课间的谈笑风生，在我听来都像是对我的嘲讽；老师表扬其他同学时，我总会下意识地低下头，觉得自己一无是处。我患上了失眠，夜里躺在床上，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那些否定的话语，直到天快亮时才能浅浅睡去。白天上课，我强撑着精神，可眼皮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，老师讲的内容，左耳进右耳出。我的情绪越来越低落，以前喜欢的篮球，再也没碰过；曾经和我形影不离的同桌，也被我刻意疏远。
月考成绩又一次下滑时，我躲在学校的天台哭了很久。风卷起我的衣角，吹乱了我的头发，我看着远处的高楼，突然觉得自己像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。我甚至萌生了退学的念头，觉得自己根本不配待在重点班。这种状态持续了一个月，我的班主任陈老师察觉到了不对劲。她没有批评我，而是把我叫到办公室，给我倒了一杯热牛奶。“我知道你最近很难受。”陈老师的声音很温柔，“你知道吗？班杜拉说过，自我效能感可以通过替代性经验和成功体验重建。你只是还没找到适合自己的方法，不是你不行。”
陈老师告诉我，她年轻时也曾经历过一段低谷期，数学成绩垫底，后来靠着每天攻克一道难题，一点点重建信心。她还说，我的生物笔记做得很认真，知识点梳理得很清晰，这就是我的优势。“你可以从生物入手，先积累小的成功体验，再慢慢攻克物理、数学。”陈老师的话，像一束微光，穿透了笼罩在我心头的阴霾。
我听从了陈老师的建议，不再盲目刷题，而是从生物学科突破。我每天整理一个知识点，做一道对应的练习题，当我第一次在生物小测中拿到90分时，心里涌起了久违的喜悦。这种成功体验，就像一剂强心针，让我的自我效能感慢慢回升。我开始调整学习方法，把物理题拆分成一个个小步骤，逐个攻克；遇到不懂的问题，不再害怕被嘲笑，而是主动找同学请教。
有一次，物理老师布置了一道难题，全班只有几个同学做出来，我竟然是其中之一。当老师在课堂上表扬我时，我抬头看向窗外，香樟树的叶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，蝉鸣也变得悦耳起来。我终于明白，那些曾经的否定，并不是对我能力的最终判决，只是成长路上的一块绊脚石。
现在的我，依然会遇到难题，依然会有考不好的时候，但我再也不会陷入自我否定的深渊。我知道，成长就像一场漫长的马拉松，有人跑得快，有人跑得慢，但只要不放弃，就能抵达终点。就像袁枚诗里写的：“苔花如米小，也学牡丹开。”那些苔花未开的日子，不是沉沦的理由，而是积蓄力量的过程。
夕阳西下，我收拾好书包，走出教室。晚风拂过脸颊，带着青草的清香。我抬头望向天空，晚霞染红了半边天，像一幅绚丽的画卷。我知道，属于我的花期，终会到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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